凡煙小說

第 14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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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9 章

在簡益留下的人手安排下,最終決定下來,甄語第二天晚上出發,休息一晚,然後和隊友一起繼續按流程走。

對於甄語需要漏夜趕往決賽舉辦地這件事,簡固多少有些不滿。

不過呢,一方面甄語說得對,立即丟下根本不現實。

他可不願意甄語在牽腸掛肚的狀態下出發去參加競賽。

另一方面就是,一個多月沒見了,他也有私心。

讓甄語匆匆地來匆匆離開,他根本放心不下。

於是,晚上就由他陪甄語在醫院裏待著了。

甄家母親需要趕回崔家——其實簡固讓人跟她雇主崔海珠打個招呼就行。

甄榮家也在進行競賽集訓——出來都出來了,老師不太可能強迫他回去。

都不是非離開不可的情況,也確實演繹了一番如何不想走。

甄語冷著臉把兩人勸走,越發覺得滿耳朵沒聽見一句真話,疲憊地擡手伸向了眉間。

簡固在一旁看著,迅速把他攔了下來。

甄語納悶地看過去,簡固立刻勸道:“在醫院呢,沒洗手別揉眼睛。”

忽然遇到這麽大的事,他怕甄語心理上調節不了,也怕甄語身體上不註意,影響競賽的狀態。

從甄語出現,他就盯得緊緊的了。

他不是逼著甄語一定要在競賽上出成績,只不過想到了就提醒而已。

揉眼睛不是好習慣,很容易有細菌!

甄語可能一時忘了愛護眼睛,他替甄語想著。

“我沒要揉……”甄語無可奈何地說著,被簡固握在手裏的胳膊僵著沒動,“行吧,謝謝你的提醒。”

僵著僵著,很快習慣了。

簡固這麽專心致志地留意著他,隨時準備支撐他,做他的生活小貼士……

他實在沒必要因為不合時宜的心動而逃掉。

他,這段時間總是有點暴躁,對簡固的態度缺乏了一些禮貌,就是由於心動的瞬間太密集了。

每回都逃,遲早會傷了簡固的心,讓這人摸不著頭腦。

難以自控是他的事,跟簡固沒關系。

和解吧,與自己和解,和解之後就能完全放松下來靠在簡固身邊了。

這樣待著的時候,比什麽都令他安心。

甄語靜靜靠了一會兒,開始找話說:“其實你沒必要在這。”

規定的探視時間只有每天早九點開始後的半小時,只允許進去一個人。

簡固在這,最多就是待著。

簡固有些愁苦地說:“還沒用完就要丟掉我了。”

甄語稍微感覺有點冷,偎在簡固身旁縮了縮脖子,正想說話……

“你冷嗎?”簡固警覺地問,“咱倆換個位置?窗口那邊有風吧?”

甄語本來想問簡固說什麽呢,把那句帶著玩笑意味的話延伸下去。

被這麽一打茬,立時把想說什麽忘了。

這就是有人在這陪他的好處嗎?

他任何一個感受,在自己只是產生了一些本能反應,都沒怎麽完全意識到之前,對方就會替他鄭重地在意起來。

絕非是個人在這陪他就成,簡固才行,簡固才會。

能得到這份在乎,他是有多幸運?

就算簡固的初衷只是想把他缺失的東西補足,得到支撐的是他,被溫柔包圍的是他——被簡固認定“因為是你”的,還是他。

有什麽怨氣,被簡固這樣專註地看著,都悄悄散去了。

“先別對我這麽好了。”他輕笑了一下,故意移開視線,“萬一不是呢。”

“怎麽可能。”再沒有比簡固更清楚這事的,條件反射否定過後,關心起了甄語的心理健康,“你別緊張,沒事的,確定下來只是多一些人關心你,都是你本來就應該擁有的……別擔心。”

“患得患失的心情我也有過,但你看到了,大哥他,還有母親父親,都是腦子非常清楚的人,而且、而且我肯定一直陪著你,一直站在你身邊。”

“放心吧,這件事肯定能解決好。”

甄語:“……”

他的玩笑確實是“患得患失”的方向沒錯。

簡固想的方向跟他也太不一樣了吧?

這話說的,好像回應了他的“患得患失”,好像又沒有。

說會一直陪著他,一直站在他身邊。

好感人。

說得正直坦蕩極了,難道一點私人好感的成分都沒有?

半點沒表現出來——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,心竅不應該開一點了嗎?

他,著急。

“你覺得自己了解我嗎?”他輕聲問,念了一次簡固的名字,“簡固。”

“還、還成吧。”簡固看著甄語近在咫尺的平靜面孔,心臟莫名狂跳起來,強作鎮定,“如果我有什麽說錯的地方,你就指出來?”

他有點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。

就算他說錯了話,甄語最多亦嗔亦笑地白他兩眼,從來不會這麽嚴肅地問這種話啊。

就像如果他回答錯了就會把什麽斬草除根一樣深沈。

他看不懂,但不管甄語在想什麽,他都想知道,想了解,好的想分享,壞的想自己偷走……

他張開手臂,悄悄攬住甄語仍有些瘦削的肩頭,認真地說:“你和我說說唄。”

先把人“控制”住,別一生氣真跑了。

“沒事,我就問問。”甄語轉頭瞥著自己胳膊上的手,頓時失笑,“你啊。”

該說簡固什麽好呢。

悄沒聲兒地摟住他、跟他拉近距離就罷了,他往那一瞅,簡固的手指頭立刻翹了起來,不敢挨著他似的。

明明胸懷坦蕩,且什麽都沒幹,卻流露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。

是多在意他的反應?

正直地,單純地。

倒是他想得太歪了。

甄語抿了抿唇角,微微搖著頭又喚了一聲:“簡固?”

簡固立刻應聲:“嗯?你說。”

“沒事。”他到底又笑了出來,“沒事,就是喊喊你。”

他之前認為,自己不會去“患得患失”。

已經自我勸服過一次了,還想怎麽著?

簡固對他那樣熱忱,他們專註眼前就好。

現實就是,他即便能開玩笑,也仍是意難平。

需要跟不斷演變的覆雜情緒和解。

他不是機器人,不可能該怎樣就怎樣,完全按照既定的流程辦事。

人的應該怎樣就怎樣,大半是道德約束,遠遠沒有機器人按照程序輕松。

他今天做了太多不應該的事了。

至少,沒表現出對所在家庭的強烈眷戀就是不對的。

現在沒擔心得坐臥不安、默默垂淚,也不太對。

讓甄榮家處理眼前的情況,反應絕對會比他合適得多。

他做得不好。

誰看了不說一句他沒有心。

好在他並不在意無關人士的感受,簡固也不認為他不對。

能自我認可,最在乎的人也不嫌棄……也就可以了。

難道他要學著甄榮家淚灑走廊、剖白心跡,哭著鬧著說自己多麽擔心多麽焦慮?

舉起手來給旁人看仍止不住的顫抖、解釋一下老把話題放在不相幹的事上是因為不敢想父親的情況?

把心掏出來,給不一定存在的觀眾看,又有什麽用?

簡固不需要他折騰什麽,早已經把他看穿了。

簡固攬著他的手,別看慫了吧唧,始終在小幅度、不規律地輕輕拍撫著,平覆他的逃避和不安。

就算他沒有崩潰,將所有負面情緒都藏了起來,簡固也能透過重重障礙精準定位到,耐心地陪著他。

和哭天搶地離開的母親與弟弟相比,他太冷靜、太冷淡了。

產生“煩躁”也屬實不該。

老是提別的事,不去討論父親的情況,聽上去真是心大的夠可以。

他的這些表現匯合起來,會顯出個什麽樣,都無所謂了。

他有簡固。

簡固在看著他,發現了他深藏的情緒,而且不挖它不碰它,就在旁邊默默地守著。

他說什麽,簡固就說什麽。

他想幹什麽,簡固都支持。

肯定是因為感覺太好了,所以他才會“患得患失”。

會就會吧。

和解了。

有簡固在,什麽都好。

“簡固?”甄語喊了一聲,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。

“我在。”簡固一本正經地反問,“怎麽了,甄語?”

甄語默默轉過頭,將臉埋在了簡固的衣袖上,含糊地反駁:“別喊我名字。”

“哦……等等,你也別……”簡固手忙腳亂地用另一只手托住了甄語的臉,“臉別劃到了。”

紙巾呢紙巾呢,為什麽他口袋裏沒有紙巾!

“謝謝你,願意在這。”和解了,甄語就不打算再刻意多做控制,“謝謝你幫我……那麽多。”

“好像有誰在勉強你說一樣。”簡固小心地擦了擦甄語落到下頜附近的淚珠,“沒事的啊,你不用跟我客氣啊,而且我在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
“理所應當啊?”甄語吸了吸鼻子,“哦。”

簡固納悶極了,自己說什麽了,這話沒毛病吧?怎麽被甄語重覆了一下就背後一冷?

他好奇又不敢問,看著甄語的模樣,心疼卻也可以理解,只能插科打諢:“幸虧今天沒什麽風,不然一會兒把臉吹皴了。”

甄語驀然怔楞,隨即大大白了他一眼:“你管我。”

“不敢管行了吧。”簡固邊說邊再度細細擦去了甄語臉上的淚痕,堵不如疏,“別擔心啊,會好的,會沒事的。”

甄語發了一會兒呆,簡單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:“但願吧。”

“會的會的。”上輩子根本沒聽說的事,簡固相信甄家父親會化險為夷,“你相信我。”

甄語情緒一旦開閘,擔心止都止不住:“你科學點,現實點,醫生都說了……”

“醫生當然要把方方面面和各種可能都告訴家屬啊。”簡固在這方面很有經驗,“媽身體不好的時候,醫生也會說得很全面。”

甄語:被安慰了,但完全沒安慰到。

更揪心了。

想捏著簡固這個憨憨的臉往兩邊拉,騰出空兒來,讓這人長點腦子。

他跟自己徹底和解了,也變得更加暴躁了。

甄語轉頭想說點什麽,一包紙巾遞到了面前。

他小小嚇了一跳,連忙擡頭,是被安排留下處理一應事宜的那位易助理。

“我來的不是時候?”易童笑了笑,“方便聽聽我跟何女士溝通的結果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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